我刚把摊在桌上的调解记录收进文件盒，值班室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是个穿附中校服的小姑娘，刘海被汗湿在额头上，攥着平板的指节都发白。
“姐，我是不是要被抓起来啊？”
我赶紧给她倒了杯凉白开，让她坐下来慢慢说。
啥事儿呢。就是前几天业主开大会，物业的张主任讲到一半打了个哈欠，被旁边的邻居拍了张照，她觉得好玩，给图上加了行字——”再撑五分钟就散会”，发进了五百人的业主群。
本来就是大家私下吐槽开会拖时间的小玩笑，群里好多人存了图，时不时发出来玩。结果昨天张主任刷到了，直接找了过来，说她恶意丑化物业负责人，侵犯肖像权，要她当着全群的面公开道歉，还要赔两万块精神损失费。
小姑娘说自己当时都懵了，不就是个表情包吗？至于吗。
那天，穿校服的小姑娘攥着平板站在调解室门口
我凑过去看她平板里存的原图，确实就是个很普通的打哈欠的截图，没有把人眼睛P歪，也没有把脸拉得很长，配的那行字说实在的，也没多刻薄，换我在群里看到，最多笑一声，根本不会往心里去。
但张主任不这么想。他说自己在业主面前的形象本来就该靠平时的服务积累，被她这么一P，现在全小区的人见了他都憋笑，他以后说话谁还听？
两边在调解室坐了俩小时，小姑娘的妈妈后来也赶过来了，一进门就骂孩子瞎搞，张主任那边硬气的很，说不赔钱就去法院告。
最后怎么解决的？小姑娘在群里发了个道歉的表情包——就是她自己拍的，双手举过头顶作揖，配字”我错了下次还敢（不是）”，张主任也松了口，说算了，就是个孩子，下次别乱P人图就行。
后来我才发现，这事儿远不是”开玩笑”三个字能兜住的
这事儿解决完我本来没往心里去，直到上个月开水果店的王哥也找上门来。
王哥说自己收到了个函，告他侵犯著作权。
我翻了下函的内容，差点笑出来。就是王哥前阵子卖西瓜，为了发朋友圈引流，找了网上最常见的那个熊猫头表情包，把原来的字改成了”今天西瓜沙甜，不甜不要钱”，配了自己店的定位，发了三条朋友圈，一共两百多个好友点赞。
结果做这个熊猫头系列素材的工作室找过来了，说他未经授权商用，要赔五千块。
王哥当时就炸了，说那个熊猫头网上到处都是，谁都能用，怎么到他这就要钱了？
我跟他解释了半天，他还是想不通，说我一个开水果店的，哪里知道随便找个图发朋友圈还要付钱。
说起来我自己也干过类似的事。去年我把我家猫踩翻水杯的傻样子拍下来，P了行”我错了但我不改”，发在同事群里，大家都存了当表情包用，我还挺得意。结果上个月刷二手平台，看到有人把我家猫的图印在帆布袋上卖，九块九一个，我当时那个火啊，点进去就想找客服理论，被旁边的同事拦下来了。
“你看，你自己的照片被别人随便拿去改了卖钱，你都不舒服。那别人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素材，被你随便改了拿去引流，人家当然也不舒服。”
我当时站在原地愣了半天，是这个理啊。
法律上怎么算，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复杂
我做调解记录这么久，最烦那种上来就把法条念得像天书的人。其实关于表情包二创的边界，真的没那么多弯弯绕。
退一步说，你要是纯粹自己玩，比如把你家猫的图P成表情包，私下发给好朋友，既不拿来卖东西，也不丑化谁，那根本没人管你，大家图一乐的事，谁会较真。实践中，真的走到要追责的程度，基本都不是私人玩梗的情况。
但一旦你踩了下面这两种容易出问题的情况，就容易惹麻烦。
第一种，你用的图里有具体的人。哪怕你觉得自己只是玩梗，只要未经本人许可，把他人肖像用于公开传播、带有贬损性表述或者商业用途，就已经触碰到法律红线了。就像那个小姑娘的情况，如果她P的图不是只是吐槽开会，而是给张主任配了个”贪污物业费”的字，那就算她觉得是玩笑，张主任也完全可以主张名誉权侵权，到时候就不是道个歉能解决的事了。
另一种，你用的表情包素材本身是有明确著作权归属的。很多人以为网上能搜到的图就是无主的，随便用。其实不管是工作室做的系列表情包，还是动漫IP、有明确版权的人物形象素材，原作者都是有权利的。你要是把这些素材改几个字，就拿来发广告、卖货、引流，那就是实打实的商用，原作者找过来要赔偿，是完全站得住脚的。
很多人问，那我把明星的图P成表情包发在自己的私人朋友圈，不打广告，算不算？说实话，如果你只是自己朋友之间看着玩，没有恶意丑化到让对方社会评价降低的程度，基本不会有人费那个劲找你。但要是你把这些图印在自己卖的手机壳、钥匙扣上，那肯定不行。二创的边界从来不是”我觉得好不好笑”，而是”我有没有碰别人的权利边界”。
如果换成你，做二创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就够了
我也不是说大家不能做表情包二创了。说实话，我手机里存的几百个表情包，一半都是网友二创出来的，比官方做的有意思多了。
只是做的时候，多停三秒想一下就行。
要是你拿真人的照片做图，先想想，这个人如果看到这个图，会不会觉得被冒犯？尤其是在公开的群里发，涉及到对方的公众形象，最好提前打个招呼，别上来就把人打哈欠、抠鼻子的截图P上阴阳怪气的字发出去，换你自己被这么P，你也不舒服。
要是你做这个图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意引流，卖东西、做宣传，那就别随便从网上扒现成的素材改。要么自己拍自己做，要么找那些明确标注可以免费商用的素材库，别省那点版权费，最后赔的钱，够你进好几十趟货。
要是真的收到了别人说你侵权的消息，别上来就把人拉黑吵架。先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用了人家的东西，能删就删，能道歉就道歉，本来就是个小事，硬杠到法院，浪费时间还得掏诉讼费，真的不值当。
别杠。
真的，我见过太多人一开始觉得”不就是个图吗，多大点事”，最后掏了钱才后悔。
本文为普法参考，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。
